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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詩詞 風雅流韻(下)
點擊:5517  來源:北海日報  作者:范翔宇
 
    北宋著名文學家,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豪放詞派的創始人蘇東坡居廉時間雖然只有不到兩個月,但他在廉州留下了東坡亭東坡井、東坡塘、東坡笠、東坡羊、東坡肉、東坡屐、學士鞋之外,在民間廣為流傳的還有東坡硯、狗咯咯”,“黃狗臥花心”,文昌塔教學生、東坡訪禪。東坡與乾江方井等佚聞佳話。由此可見蘇東坡的人格魅力。
    蘇東坡在廉州得到珠鄉士民的熱情接待。太守張左藏,石康縣令歐陽晦夫,地方鄉紳劉幾仲,鄧擬經常陪著蘇東坡先生談論詩詞時事,游覽珠城風光。鄧擬還把自己的園林別居清樂軒作為東坡先生的住所(即今東坡亭)。珠鄉士民的關愛,洗去了東坡先生貶謫儋州五年的郁悶,他對廉州龍眼的質味贊不絕口,欣喜地寫下《廉州龍眼質味殊絕可敵荔枝》一詩,稱贊廉州龍眼掛果景象是“坐疑星隕空,又恐珠還浦。”時值中秋前后,東坡先生品嘗了珠鄉月餅和豬仔餅后,感謝珠鄉人的無限真情,作詩記之:小餅如嚼月,中有酥與飴。”懸知合浦人,長誦東坡詩。”他在廉州聽琴、聽笙,游東山寺,登海角亭,揮筆寫下了“萬里瞻天”、清樂軒”題詞。蘇東坡在廉近兩個月時間里,是他人生旅途中最后、最歡樂的時光此外,蘇東坡也有以合浦珍珠入題的詩詞作品。
    其一《追和戊寅歲上元》:一龕京口嗟春夢,萬炬錢塘憶夜歸,合浦賣珠無復有,當年笑我泣牛衣。
    詩中“泣牛衣”出自《漢書·王章傳》:“(王章)為諸生學長安,獨與妻居。章疾病,元被,臥牛衣中,與妻決涕泣。其妻呵怒之曰:仲卿!京師尊貴在朝廷人誰逾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印(同昂),乃反涕泣,何鄙也!'”后人引作詠貧士生活凄涼。“合浦賣珠無復有”句指王章妻在合浦做珍珠生意,致產百萬的故事。詩中喻做人要堅信自己的才能一定可以有發揮的時候。
    其二《題馮通直明月湖詩后》:老衍清篇墨未枯,小馮新作語尤殊。
    呼兒凈洗涵星硯,為子賡歌墮月湖。
    聞道牂江空抱珥,年來合浦自還珠。
    請君多釀蓮花酒,準擬王喬下履鳧。
    “珥”是中國古代的珠玉耳飾。詩中的“準擬王喬下履鳧”句,指王喬化履為鳧而乘之往來的傳說。見《后漢書·方術傳上·王喬》:喬有神術,每月朔望,常自縣詣臺朝。帝怪其來數,而不見車騎,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臨至,輒有雙鳧從東南飛來。於是候鳧至,舉羅張之,但得一隻舃焉。乃詔尚方診視,則四年中所賜尚書官屬履也。”蘇東坡在詩中用珠還合浦和王喬履鳧的典故來表述自己對人生的樂觀態度。
    蘇東坡量移廉州時,收到了友人寄來的一首詩,這就是郭祥正的《寄東坡先生自朱崖量移合浦》:君恩浩蕩似陽春,海外移來住海濱。
    莫向沙邊弄明月,夜深無數采珠人。
    郭祥正,北宋詩人。生卒年不詳。字功父。自號謝公山人,又號漳南浪士。當涂人(今屬安徽)。少有詩名,梅堯臣稱贊他是李白的后身。舉進士后,熙寧年間曾知武岡縣(今湖南武岡),簽書保信軍節度判官。他贊成王安石實行新法,然又為王安石所不滿。后通判汀州(今福建長汀),知端州(今廣東肇慶),又棄官隱居于當涂青山。詩中“莫向沙邊弄明月,夜深無數采珠人”句,是詩人引用珠還合浦的故事,郭祥正在詩中委婉地寄語友人不要鋒芒太露,免再招致是非。
    “明月”是指合浦珍珠中的“明月珠”。 “采珠人”喻暗中伺機擺弄是非者。
    “蘇門四學士”之一的秦觀在其《海康書事之十》中,也以合浦珍珠入題,抒發自己的寄托:合浦古珠池,一熟胎如山。試問池邊蜑,云今累年閑。
豈無明月珍,轉徙溟渤間。何關二千石,時至自當還。
    秦觀(1049-1100年),字太虛、少游,號邗溝居士,學者稱淮海先生。揚州高郵(今屬江蘇)人。北宋文學家。宋神宗元豐八年(1085年)進士。曾任太學博士(即國立大學的教官)、秘書省正字、國史院編修官。政治上傾向舊黨,哲宗時“新黨”執政,被貶為監處州酒稅,徏郴州,編管橫州,又徙雷州,至藤州而卒。他與黃庭堅、晁補之、張耒號稱為“蘇門四學士”,頗得蘇軾賞識。秦觀生性豪爽,灑脫不拘,溢于文詞。這是秦觀吟合浦古珠池的詩。詩中的“蜑“古同“蛋”,鳥、龜、蛇等生的帶有硬殼的卵。“二千石”,漢官秩,又為郡守(太守)的通稱。《漢書·百官公卿表》顏師古注云:二千石者,(月各)百二十斛。”郡守官秩正為二千石,故用為代稱。
    這里指孟嘗。詩的意思是說,珠還合浦其實是一種自然現象,人們的寄托是對政治清明的期待。
    倚錦瑟,擊玉壺,吳中狂士游成都。
    成都海棠十萬株,繁華盛麗天下無。
    青絲金絡白雪駒,日斜馳遣迎名姝。
    燕脂褪盡見玉膚,綠鬟半脫嬌不梳。
    吳綾便面對客書,斜行小草密復疏;墨君秀潤瘦不枯,風枝雨葉筆筆殊。
    月浸羅綺清夜徂,滿身花影醉索扶。
    東來此歡墮空虛,坐悲新霜點鬢須。
    易求合浦千斛珠,難覓錦江雙鯉魚。
    這是南宋四大家詩人之一陸游的《成都行》。
    陸游,字務觀,號放翁。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12歲即能詩文,一生著述豐富,有《劍南詩稿》、《渭南文集》等數十種存世,存詩9000多首,是我國現有存詩最多的詩人。陸游具有多方面文學才能,尤以詩的成就為最。自言“六十年間萬首詩”,今尚存九千三百余首。其中許多詩篇抒寫了抗金殺敵的豪情和對敵人、賣國賊的仇恨,風格雄奇奔放,沉郁悲壯,洋溢著強烈的愛國主義激情,在思想上、藝術上取得了卓越成就,在生前即有“小李白”之稱,不僅成為南宋一代詩壇領袖,而且在中國文學史上享有崇高地位,是我國偉大的愛國詩人。為南宋四大家詩人之一。是我國文化史上一位具有深遠影響的卓越詩人。
    《成都行》在陸游的詩歌風格中別具一格。其中遣詞用句綺麗清新,如“成都海棠十萬株,繁華盛麗天下無。”燕脂褪盡見玉膚,綠鬟半脫嬌不梳。”月浸羅綺清夜徂,滿身花影醉索扶”等等,使人從中感覺到陸游詩中少有的“風花血月”情調情景。但當讀到“東來此歡墮空虛,坐悲新霜點鬢須。易求合浦千斛珠,難覓錦江雙鯉魚”時,頓使人驟然回歸到詩人雄奇奔放,沉郁悲壯的本色中來,才頓悟此前的華麗詞章都是為詩人的情懷鋪墊,這正是大家風范!詩中“雙鯉魚”,指魚書 ,用以作為信的別稱。用合浦珠喻書信的珍貴。如杜甫的“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宋代著名的外交家方信儒福建莆田人,為人豪爽,視金帛如糞土,好交游,開禧北伐時出使金國,大義凜然,不辱使命,面對威脅,曰:吾將命出國門時,已置生死度外矣。”被譽為“以口舌折強敵”。他在《走珠石題記》詩中以珠還合浦吟物寄意:底事明珠解去來,當時合浦已堪猜。
    賈胡不省何年事,老石江頭空綠苔。
    “解”,理解,曉悟。堪”。能,可以,足以:不堪設想,堪當重任,堪以告慰。
    “猜”。推測;推想。詩為題石,實則吟物寄意。
    元代有兩首《伯夷頌》詩,其中也以合浦珍珠入題。
    其一,翰林待制、直學士兼園子祭酒鄧文原的《伯夷頌》,以合浦珍珠為喻體,喻各種事物的珍貴:先哲吾師表,斯文古鼎銘。義形扣馬諫,書勝換鵝經。
    故事征皇祐,鄉祠謁仲丁。登堂睹遺墨,山雨颯英靈。
    心田垂世遠,手澤歷年殊。誰購山陰序,真還合浦珠。
    身惟名不朽,書與道同符。諸老珍題在,猶堪立懦夫。
    其二,右榜狀元、行臺監察御史、御史中丞篤列圖的《伯夷頌》,用珠還合浦喻事物的失而復得:韓文稱頌伯夷賢,黃素真書慶歷年。
    月照明珠還合浦,春風長共義莊田。
    明清之間,也多有名家以合浦珍珠入題寫詩。
    屈大均《合浦珠詩》八首
    1、一唇有數珠,大小相連綴。采珠乘月圓,揚帆入龍穴。
    2、珠母當秋孕,精華日月全。明珠無大小,都在口唇邊。
    3、水淡珠多白,水咸珠多黃。月光化為水,來養明月珰。
    4、生長珠池旁,食珠如食米。日夕剖神胎,珠肉薦芳醴。
    5、兒女抱珠筐,細珠棄不取。珠母肉微紅,色似海棠乳。
    6、家家養得采珠兒,兼采珊瑚石上枝。珠母多生珠子樹,海中攀折少人知。
    7、珠池千里水茫茫,蚌蛤秋來食月光。取水月中珠有孕,精華一片與天長。
    8、暮春爭賽白龍池,掛席乘潮采不遲。千尺蠃筐垂海底,翻波不使巨魚知。
    馮夢龍的《書題》兩首:一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
    若是遺珠還合浦,卻教拂拭更生輝。
    二珠還合浦重生采,劍合豐城倍有神。
    堪羨吳公存厚道,食財好色競何人!曹雪芹的《光生合浦喜珠還》:光生合浦喜珠還,此夜欣瞻舊玉顏。
    名向廣寒通桂籍,秩從瑤闕領仙班。
    開奩喜拂重圓鏡,探樹疑逢隔世環。
    試問古今誰得似,漫言天上勝人間。
    清湖北督糧道宋湘 的《州縣集句詩》:廉州土產實堪夸,東粵珍奇勝碧霞。
    至重連城仍有價,珠還合浦總無差。
    清代禮部尚書黃機《臨江仙》:鳳翥鸞飛空燕子,寶香猶惹流蘇,舊歡凄斷數行書。
    終山方種玉,合浦忽還珠。
    “鳳翥”,指龍蟠鳳翥,喻賢者遁世歸隱。“流蘇”,一種下垂的以五彩羽毛或絲線等制成的穗子,常用于舞臺服裝的裙邊下擺等處。“種玉”即種子,喻受孕。詩中期待自己能像珠還合浦那樣重新得到啟用。 譚嗣同《的皪合浦珠》:的皪合浦珠,款款郎君意。
    珠色與花容,兩兩生葳蕤。
    惘知蛺蝶身,欣然良辰此。
    奄忽曉夢驚,攬衣當軒立。
    清代欽州教授馮敏昌寫的《合浦采珠歌》有五首:
    1、白龍城外暮云行,珠母海南秋月明。明月漸圓珠漸好,好聽船上蛋歌聲。
    2、胎成拙肭偶然同,星半茫然在海中。倒卻長空洗圓月,月行應入文昌宮。
    3、鐵作珠耙三百斤,蚌螺開甲肉如銀。云頭一霎風雷起,依舊連筐獻海人。
    4、郎如天上月團圓,妾比明珠欲抱難。珠孕有時空白惜,月盟何幸不長寒。
    5、江浦茫茫月影孤,一舟才過一舟呼。舟舟過去何舟得,待得珠來淚已枯。
    曾任文化部戲曲改進局局長、藝術事業管理局局長、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歌詞的作者田漢,除了到合浦時寫有《訪合浦白龍珍珠城舊址二首》之外,還寫有一首《詠梅》。其詩如下:物性從來戀故居,勞人門外意踟躕。
    北歸尚有衡陽雁,南還寧無合浦珠。
    訪合浦白龍珍珠城舊址二首:(一)南來初看還珠記,當日珠民重可悲。
    碧浪曾翻千斛淚,夜光能換幾餐炊。
    方城有址堆殘貝,古寺無蹤剩斷龜。
    訪古喜逢歌劇隊,布帷絲幕白龍湄。
    (二)雙鯊聞說守楊梅,貫月奇光去得回。
    北海開池初結果,南康剖蚌半含胎。
    看來子好因娘好,畢竟他培賽自培。
    玉潤星圓千百斛,南珠應奪亞洲杯。
    在大量的以合浦珍珠為題材的詩詞中,文人騷客創作的浪漫色彩的作品占了大部分。但是民間流傳的寫實的現實主義作品雖然多,但在反映社會現實方面也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合浦郡地流行著一首古代民歌《采珠謠》,就是珠民采珠生涯的真實寫照,讀之教人從中深刻地感受到珠民的痛苦悲傷、無奈和期待,今錄如下:去年采,蚌可刳,今年采,岸已枯;去年尤有無珠蚌,今年無珠蚌也無。
    青泥滑滑深拍肚,黑風獵獵吹葦蘆。
    子憐父,妻憐夫,相約欲負逋。
    官令哥哥行不得,忍作沒水長脛兒。
    驪龍若睡捋其須,鮫人有淚貯一壺。
    鮫室難入龍難屠,白手出水空嗟呼。
    海稅尤急催田租,妻子收系將為奴;結爾珠簾十二行,誰惜海上帆編蒲?結爾珠履三千客,誰惜海濱傴僂軀?惟我圣朝惠澤救,爾來將近二百載,瀕海之人罷采珠。
    罷采珠,老擊壤,少含哺,一片歡聲騰海隅。
    民歌從來都是最能真實的反映社會現實和人們真實情感的載體。這首《采珠謠》雖然沒有華麗的詞句和多彩的修辭,但是完全是用出自珠民的口語,如哭如訴地講述珠民艱難困險的人生。“去年尤有無珠蚌,今年無珠蚌也無”。讀著這樣的句子,不禁使人想起了明代顧夢圭在《珠池嘆》中的悲嘆:皇書三年兩次降,驪龍赤蚌皆愁顏”。官府嚴酷的逼采,連海里的孕育珍珠的“驪龍赤蚌”也感到悲愁了。
    珠民冒死沉到珠池底去探取珍珠,不是因為寒栗而死,就是被海怪所傷,潰腹折肢,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只見一縷血水浮出水面,這是一種多么慘烈的境況啊?正如明代廉州太守林兆珂在《采珠行》中,描述珠民在珠池采珠的景象是:“鮫鱷磨牙竟相向,積血化作海水丹”。可是珠民們用生命換得的珍珠卻被用作“結爾珠簾十二行”。如果交不出珍珠,“海稅尤急催田租,妻子收系將為奴”。珠民要么以身犯險,以人易珠了。交不出珠的,為了不讓“妻子收系將為奴”,只有紛紛外遷他鄉以求生存,合浦當時因此出現了“十萬壯丁半生死”,萬落千村半已殘”的凋零荒涼景象,這是非常可悲可嘆的!《采珠謠》最后用祈求的語氣呼喚著:惟我圣朝惠澤救,爾來將近二百載,瀕海之人罷采珠。罷采珠,老擊壤,少含哺,一片歡聲騰海隅。”加重了歌謠的感染力,更能深切的感受到珠民在天災人禍的水深火熱中,悲苦無援而又迫切求助的心情,使人讀之淚,永志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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